难忘的事
作者/部门:李军/八中队    发布时间:2017-12-29
有人说,生命的轨迹是人生最动人的风景,走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干过的工作、爱过的人,从初见便注定结缘,彼此镶刻命里,相伴一生。1983年12月成为了一名测绘人,开始了我与测绘结缘相伴。走过天南海北,戈壁大漠,回头望去,许多事让人终身难忘,我最忘不了的事是第一次出测遭受风暴的经历。
84年那时的我还是一个懵懂青年。参加作业的第一个测区是在克拉玛依。4月24日那天,中队的嘎斯车把我们小组送到戈壁滩深处,第一次住帐篷,第一次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戈壁,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新鲜感。车把我们送到后就返回中队部,我们组5人开始搭起两顶帐篷,较大的人字型棉帐篷住宿兼办公,小型的单帐篷作为厨房兼餐厅,等一切都收拾好,准备吃中午饭时,突然,西北方的天空上黑压压一片,似一道黑色屏障向我们这边滚滚袭来。看到此景组长高振南高声叫嚷,“快,加固帐篷,把小帐篷放到”,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小组其他成员迅速的放到了小帐篷,把汽油桶般大小的水桶压在帐篷的四角。“小李,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帮我,这是沙尘暴”,听到组长的吼声我才回过神来,赶忙过去加固帐篷。把所有的绳子、铁丝和所有的钢钎都用上了,把剩余的两个装水桶也滚到帐篷里迎风面,看到被绳子捆绑的像是粽子一样的大帐篷,我松了口气,心里想这下没有问题了吧?刚把帐篷内所有的资料仪器等物品装箱、摆好,还没来得及收拾个人的物品,顷刻间天昏地暗,狂风怒吼,满天黄沙沙石乱舞的苍穹席卷而来,似乎像要将我们撕裂、吞没。帐篷内顿时弥漫起呛人的黄沙,加固的帐篷也被狂风撕裂般的狂抖着。我们小组5人迅速把资料箱、行军床等物品顶在帐篷的迎风面,不断加固我们唯一生存的帐篷。天空愈加黑暗,风力越来越大,戈壁滩里的碎石被狂风卷起,雨点般地向我们的帐篷打来。突然,帐篷迎风面的窗户帘连同扎绑的布条被狂风撕裂,大量的风沙携带着碎石砸进帐篷,一下子帐篷如同膨胀的气球在狂风中发出无助的呻吟,捆绑帐篷的加固绳蹦涨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绝望的咔咔声音。就在帐篷像风筝般被狂风吹起时,只见组长高振南扑上去用脊背顶住灌风的窗口,辛安仙、王世英迅速解开帐篷的布帘门,帐篷暂时保住了,可是他们的手和脸却被布条抽打出一条条的血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狂风的声音依然尖厉,似鬼叫,似狼嚎,似浪涌,似海涛,让我感到时间象是凝固了,那么的漫长。
狂风越刮越烈丝毫没有停顿,气温也急速下降。在与飓风搏斗了近三个小时,我们的帐篷钢筋龙骨开始扭曲(龙骨可是5cm*5cm的三角铁呀),加厚的棉帆布帐篷顶如同一张薄纸般在狂风中剧烈颤抖,撕裂的响声充满了恐惧,我们如同像是行驶在狂怒大海中的一条小帆船,在巨浪中被高高抛起,瞬间又被打入地狱般的苦苦挣扎着。“快,把行李带解开,除了老陶,都随我出去加固帐篷”(老陶:陶格特木,老同志已去世),高振南吼叫着第一个冲出帐篷,我也迅速抽出行李带跟着大伙冲了出去。等到了帐篷外面,已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当时的情景。天昏地暗,沙石横飞,狼奔豕突,沙尘暴铺天盖地的撕扯着黑暗中的一切。狂风肆虐中眼睛难以睁开,耳朵、鼻孔全部是灌满的沙子,让人难以呼吸,扑面而来的沙石打在脸上,恐惧之心掩盖了砂石打在裸露皮肤上的疼痛。凭着毅力和求生的欲望,我们几人跌跌撞撞利用手中仅有的行李绳加固已破损的帐篷,把飓风拔起三分之一的帐篷钉砸了下去。这时候的小帐篷(单帆布)除了水桶压的和帐篷绳子牵引的地方外,已被飓风撕裂成一条条的碎片,大部分帐篷和锅碗瓢盆早已不知去向。残留的碎片和牵引绳也在飓风中狂舞,时而上下抽打,时而随风笔直悬浮空中。为了确保我们赖以生存的大帐篷,我们只有放弃了小帐篷,几个人合力把压在小帐篷的水桶艰难的滚向帐篷的迎风面,平时放倒的水桶一个人都可以滚动好几米,可是顶风十几米的距离让我们四人连拉带推吃尽了苦头,硬是凭着求生的勇气把六个水桶一字排放到帐篷的迎风面。我至今也忘不了就在移动第三个水桶时,不知是飓风携带的石头还是帐篷的碎片击打到我的左边脸上,顿时,我像被枪弹击中一样向后跌倒,在狂风中痛苦的缩蜷着身体,飓风裹挟我不停翻滚,大脑一片茫然没有任何感觉(过后他们说我哭了),等我脑海里略微清楚时,我已被王世英抱在他的怀里,高振南和辛安仙在我前面挡着飓风,正在擦去我耳朵和鼻腔的出血,至今我左耳耳鸣伴我三十余年。
虽然我们拼死加固帐篷,无奈因风太大,坚持保护我们四个多小时的钢筋骨架的棉帐篷还是被吹倒了。钢筋骨架被飓风拧成了麻花,一公分厚的棉帆布被飓风撕裂成碎絮不知飞向何处,倒塌的帐篷只剩下迎风面由水桶、资料箱等物品顶起约半米高,我们五人背着风窝圈地坐在由资料箱和帐篷布组成的三角形空间冰冷的地上,任风暴肆掠,风暴依然猖獗,寒风如同刀子般吹割着我们,狂风裹挟着砂石无情抽打我们用皮大衣包裹住的头部,嘴巴里、鼻腔里、耳朵里塞满的沙子,呼吸都比较艰难,呛得我们不断地流着眼泪、打着喷嚏。茫茫的戈壁滩上,我们五个人显得那么渺小,显得那么无奈。随着时间的推移,夜晚来临了,气温也下降到零度以下,虽然我们都裹着羊毛大衣,在寒风中依然如同纸片一样冷的浑身发抖,狂风猖狂,裹挟着砂石鬼哭狼嚎般的似乎非要将我们吞没,依旧吹得昏天黑地没有一点减弱的迹象。面对大自然的侵蚀,饥寒、无助、惊慌、恐惧、绝望笼罩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绝望时,听到高振南唱起一首陕北的歌曲给我们鼓劲,一会儿大家跟随着一同唱起来,飓风中夹杂着我们脆弱的歌声。组长高振南深深知道只有团队才有可能获得生存,那晚,我们相互打气、互相顾励,不知唱了多少歌,在歌声中我们毫无惧怕,寒冷、恐惧一抛脑后。与飓风拼搏了近十二个小时后,飓风慢慢趋缓,让我们大难余生,不一会儿天地一片寂静,一丝风也没有,好像从未发生过沙尘暴,感觉我们好像被世界遗忘,大自然的奇妙令人不可思议。大家早已精疲力竭,没有任何力气收拾残物,挤靠在一起把残余的帐篷碎片蒙盖身上慢慢睡去。
第二天睛晨,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昨天飓风还在戈壁滩上肆掠着着我们,今天好像一切都末曾发生一样,风平浪静,阳光明媚,劫难像梦一样飘了过去。看着风魔过后一片狼藉,帐篷已成碎片无法恢复,组长高振南考虑到其他小组的遭遇和我们一样,为了不让中队担心,先施救其他小组,决定让辛安仙带领我们回中队部报告这里的情况,他自己留守看护资料、设备。当我们提出留守两人时,遭到了高振南的训斥,“你们都走,我一个留下来就行,昨天汽车不知上到公路了没有,快回去报告”。我们都明白,留下来意味着什么?这场灾难所有的小组都一样,中队只有一辆嘎斯车和一辆北京吉普,救援不知到什么时候,我们四人强忍着眼泪,向远方的戈壁滩走去。最近的公路距我们帐篷也有15多公里,虽然阳光明媚,但气温下降,天气依然寒冷,为了早点到达中队部一路上大家默默快速行进,3个多小时后到达公路遇见石油管理局抢险的车辆,听说我们的遭遇,司机和一个姓董的队长二话没说,决定送我们去百口泉中队部。一路上看到被昨天大风时吹翻的汽车,破损的房屋,吹倒的石油井架和电力线杆,不时看到抢修车辆急匆匆一晃而过,一片劫难过后的景象。下午3点左右我们到达了中队部,只见副中队长于吉廉万分焦急来回走动,见到我们回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握手、拥抱激动万分。我们向中队汇报了昨天的情况,这时候我们才知道中队长高华清一大早就带领吉普车巡查各小组,但是送我们小组的嘎斯车没回来。副中队长于吉廉得知车辆已经离开我们小组,顿时焦急起来,大家的心情不由着急,随便啃几口干馒头准备寻找时,司机王成福(老同志已去世)开着没有玻璃,车辆一侧被砂石打磨的没有一丝漆皮的嘎斯车回来了。原来离开我们驻地后快到公路时,车辆陷在一处低洼沙地里,也受了一夜苦难,今天中午被石油管理局的抢险车拖了出来。大家没有歇息就随着副中队长于吉廉奔驰在接返其他小组的路上,两天后接回了高振南。灾后第五天大队送来新的帐篷后恢复了测区生产。
弹指一挥间,在不知不觉中,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每当在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难,我都会想起克拉玛依那场飓风,想起那惊心动魄的情景,想起我们顽强拼搏的经历。而这段难忘的经历,是对我人生过程中一场意志的考验,正是这种意志帮助我在工作中无论在顺境还是逆境,都会去迎接所有的挑战,去拼搏、去收获工作中的快乐和幸福。